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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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何知源守著賀稹,心想自己到底沒有救得了他。他看著賀稹,此時天色已晚,屋子裏若不點燈根本就無法看清,而何知源依舊看著賀稹,好像他真的能看見。

其實對他來說,看見與否都不重要了。

何知源在三十歲以前都是在深谷中度過,梵音寺將他與了然趕了出來,他們就尋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定居下來。了然身受重傷什麽都做不了,一開始連說話都很困難,於是他只能每日寫佛經,其他的事情都是何知源一個人在做,做不了的就先擱著,等到何知源能做了就繼續做。

三十歲的何知源走出深谷,來到俗世,何知源曾經問自己的師父為何要出去,了然的回答是為了看眾生百態,更好的領悟。

何知源問:“師傅的佛經中有那麽多的故事,我都沒有全部明白,此時卻還要去看眾生之事?”

了然說:“佛經典籍中的終究是別人的故事,悲歡離合於己無關。”

可是,何知源從最初的時候,雖然每時每刻他都在盡心盡力的救人,但是所謂的悲歡離合他從來都沒有這種感覺,所謂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盛,都是別人的,與何知源無關,他雖行走在人群中,卻從來不在人群中。

可是,賀稹卻在不知不覺中將何知源拉入了人群。

何知源想自己大概是喜歡上賀稹了,可惜他不知道,而且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也許上天垂憐佛祖顯靈,賀稹第二天竟然醒來了,何知源頂著因熬夜而出現的黑眼圈,推著賀稹到外面曬太陽,他已經決定了,要與賀稹在一起,不是為了悲歡離合,而是為著他的心。

賀稹的傷勢好的很慢,到了第二年春天才好七八分,那日桃花開得正盛,東風還未完全將□□付與人間,盛開的桃花在料峭的春風中更顯幾分傲色,何知源坐在桃樹下,看著閉目養神的賀稹。

賀稹突然睜開眼睛,正好碰見何知源的目光,又急忙閉上了眼睛。臉上還有些微微發燙,他覺得自己的傷快要好了,再賴在這裏似乎有些不應該了,可是離開又能去哪裏?賀稹出來之前給母親留了一封書信,信中說明他絲毫不願意做她覆仇的工具。

賀稹不知道族長叔叔是否看到了那封信,鑒於賀家人並沒有來找自己,賀稹想他母親一定給他找了一個充分的理由。

賀稹是從賀家逃出來的。

現在除了何知源這裏,賀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可是何知源這麽盡心盡力的照顧自己,一定是因為自己救了他。賀稹這樣想著就覺得有些悲哀,有些難過。

此時,何知源已經來到了賀稹身邊,他彎下腰,握住賀稹的手,賀稹一驚,要將手抽出來,不想何知源握得更緊了,說:“阿稹,說,你喜歡我。”

賀稹顯然是楞住了,他不是不明白何知源的意思,何知源不會因為感情之事而戲耍自己,可是當幸福近在眼前時,賀稹卻不敢回應了。他死死地盯著何知源的眼睛,不知道該如何,春風在他倆之間吹過,拂起兩人的發絲。

也許此時就是歲月靜好。

何知源笑了一下,俯下身輕輕的親吻一下賀稹的臉頰。他所表達的感情即壓抑有含蓄,也有試探的成分。

“阿稹,說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源。”

“謝謝,我們在一起吧。”

“好。”

賀稹說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天,何知源說:“阿稹,我們都有一輩子的。”何知源的意思是今天只是他們攜手的第一天,以後的每一天他們都會在一起,並且幸福快樂的在一起,若所有的幸福都要一一銘記,恐怕是記不過來的。

賀稹自然知道何知源的意思,說:“對,我們有一輩子。”可是,賀稹從來不敢奢望一輩子,每一刻他悲觀又絕望的等待著幸福破滅,他總認為自己不該得到幸福。

何知源了解賀稹,想著以後他會慢慢的給他信心,讓賀稹覺得他們有能力擁有永遠的幸福。

人世繁華,陌上樓頭,都向塵中老。

但是世間之事豈能如意,即使有例外,也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當天晚上,何知源照顧賀稹睡下之後,坐在他身邊,看著賀稹,想著賀稹剛才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己,甚至手都有些發抖,糾結的好像要說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何知源大概就猜出了七八分,他輕輕地拍著賀稹的手,說:“阿稹,我等你好起來。”

賀稹聽了,猛然擡頭,正好對上了何知源的目光,窘得雙頰發燙,心想難道自己這是在求歡嗎?若說不是也不正確,因為他腦海裏確實想到了一些香艷纏綿場景,可是這應該不算求歡,因為他還沒說出來,何知源就說出來了。

對於賀稹,何知源自然知道他們既然在一起了,床笫之歡是少不了的,不知為何他此時偏偏想起了穆遙光。

夏國上下傳他與穆遙光的事情不是沒有道理。

何知源對於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很冷靜的,他覺得穆遙光只是習慣了掌握這一切,這時突然出現一個無法掌控的人,自然會吸引他的目光。只是有一點需要商榷,那就是何知源一直都覺得穆遙光才是被壓的那個人,事實上,穆遙光確實是被壓的那個人。當何知源聽別人傳他與穆遙光的床笫之事,他就不禁奇怪人們是憑著什麽斷定被壓的那個人不是穆遙光?

當然,穆遙光肯在自己身下承歡,何知源也沒有覺得如何,只是覺得他們各取所需,他與穆遙光的幾次談話,都無不在暗示他們自始至終都是相互利用關系。而穆遙光也沒有絲毫表示,也不在意。

何知源第一次與穆遙光上床的時候,實屬意外,他甚至都忘了自己為何就稀裏糊塗的脫了衣服,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倆人已經□□了,何知源審視著穆遙光,只停頓眨眼的功夫他就上去壓到了穆遙光。

穆遙光一驚,說話都有點不利索問:“我在下面?”神情中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頤指氣使。

何知源好像沒有發現他神情的不對,反問:“難道不應該這樣嗎?”

整個過程,何知源沒有說話,發出的聲音都沒有一點□□色彩,而穆遙光可能因為疼痛或者其他的,死死地抓著身下的錦被,總之他們之間說多乏味就有多乏味。

事後,何知源看著已經熟睡的穆遙光,突然想起了他們為何會有魚水之歡了。只是因為穆遙光的一句話,穆遙光說他有喜歡的人,何知源聽了,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賀稹,然後他竟控制不住似的出了離的憤怒。

其實這憤怒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自從知道他與刑天的關系之後,他為了刑天的轉世做了太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情,甚至有時候他都不認識自己了。

何知源一開始留在了賀家,之後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找到那個人,他沒有什麽資源,而夏千秋也不知為何被葉諍派往邊關,更是鞭長莫及,這時有個女子向他示好,那個女子正是之後被葉詩殺死的太尉的小女兒,那個女人叫什麽來著,何知源都給忘記了。

何知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感覺不到自己,亦不覺得自己對任何人有多重要,當然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對他的所作所為評頭論足,他生來就仿佛就有舍我其誰的自信,他相信自己值得任何人相信。更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

這樣的一個人,就算有鬼神莫測的才華,也是一個相當自負自傲的人了,可是何知源不一樣,他身上卻另有一種謙遜的氣質,與其說謙遜,不如說是不爭,順其自然,這種不爭是在強大的自信的前提下的,這樣的氣質讓人覺得很舒服。

賀稹是因為何知源願意為自己而死才會愛上他的,其實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何知源,或者說他了解了卻不願意承認,因為特殊的不適賀稹,而是何知源,這世上有幾多與賀稹相似的因為這樣那樣原因而失去生存意志的人,確只有一個何知源。

賀稹就是鴕鳥心思,他意識到何知源的特殊的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於何知源與其他人並無多大分別,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他太敏感,太多疑,不願意相信任何一個人,有的時候他連自己都不願意相信,沒人知道他這種莫名的虛無感從何而來。

如果說他們有什麽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不願意解釋。

其實何知源趕到殺人現場的時候,他先看見了躺在血泊中的女孩子,然後才看到賀稹,賀稹也一副很是硬氣的樣子,仿佛在說人就是我殺的,你能拿我怎麽樣吧?

何知源一生救過無數次人,以前跟著了然大師的時候,他有一點很不明白,就問了然就這些人,可是根本就不了解這些人,如果被救的人是壞蛋,被救之後還去做惡又該怎麽辦?

了然大師說畢竟好人比壞人多,可是有時候就一個壞人所作的罪孽也抵不過就一百個好人所做的功績,可是他還是會去救,因為好人被救那麽他變壞的可能就小了,而壞人被救,他變好的可能就大了。

那若是被救的壞人還是不知悔改,繼續作惡怎麽辦?

了然大師聽了這個問題,沈吟半晌,最後輕念佛號,看向遠方。

何知源不懂了然的意思,但是這樣的疑問不會讓他因噎廢食,而且他有一套自己的解決方案,既然自己救的人做了惡,那麽自己就等同於造孽,自己造的孽就要自己來收拾。

因此,何知源救的人很多,殺的人也不少。凡是他殺的人,他都覺得那些人該殺。而此時的賀稹,也幾乎要被何知源列入該殺的範圍內了。

可是,他突然想起夏千秋在走前對自己說的話:“賀家的那位公子,對你似乎很特別。”

何知源從來不介意利用別人的感情,這一點從他利用穆遙光就可以知道,可是他並沒有利用賀稹對自己的好感,因為,賀稹還只是個孩子,如果一定要有個人教會他人世險惡,何知源不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也是因為夏千秋的這句話,救了賀稹一命。可是現在有人死了,就必須有人出來承擔責任,況且死的還是當朝太尉盧勤驥的女兒。

何知源一邊沈著的想著如何應對盧勤驥,一邊處理屍體,最後他站起來,對一直在自己身邊的賀稹說:“你先回去,不要讓其他人看見你。”

賀稹木然的點點頭,便回去了,之後的幾天他一直都沒有出過家門,他一直在家裏,仿佛在等什麽,他是在等一個結果,雖然一開始賀稹有一點害怕,不過現在他完全期盼著有人發現自己殺了那人,他想看看賀家人會拿自己怎麽辦?會怎麽應對?一想到族長叔叔焦頭爛額的樣子,賀稹心裏就充滿了報覆的快感。可是賀稹根本就忘了,人是葉詩殺的。

他最後等來了何知源,何知源一見面就說要消除記憶的事情,賀稹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好像對何知源表明了心跡,不過意料之中的遭到了拒絕。賀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至於盧勤驥那邊,何知源後來調查得知盧家的小姐是被葉詩殺死的,而葉詩是當今皇帝最疼愛的妹妹。何知源只是更加坐實了也是殺人的事實,把所有的註意力都引到葉詩身上。

而後又有夏千秋從中斡旋,事情似乎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但那只是表面。

何知源消除賀稹的記憶,其中不無夏千秋的暗示,而何知源也覺得這樣的賀稹對於自己來說確實是個麻煩,無論怎麽看甩掉這個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消除掉他的記憶。

可是,當賀稹再次出現在何知源的面前,何知源心裏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要離他遠一點,實際上卻在不知不覺的接近。

所以當穆遙光說他有喜歡的人,實際上就是暗指賀稹,何知源出離的憤怒。不是因為穆遙光說對了,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遠離自己的初心,為了所謂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何知源對穆遙光的心思清楚得很,更清楚這份感情在何時會起到恰當的作用,利用不過是一種手段,可是當利用之後,卻沒有什麽結果,刑天的蹤跡依舊不見,連戰神之力都不見影子。

徒勞無功讓何知源焦躁了很多,他知道這種情緒不好,可是無法控制,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心魔。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自己把各種順序打亂,回憶中夾雜回憶,回憶著向前發展劇情,被我搞的一團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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